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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16 屆提名觀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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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曉雄

國立台北藝術大學舞蹈學院系主任

評《我知道的太多了》

2016年05月14日 12時27分


  • 圖版提供|驫舞劇場


  • 我知道的太多了》絕對不是一齣讓觀眾賞心悅目的作品,並且,最好帶著距離感去看,你會讀得更多的訊息,且不至於有過多的個人經歷或情感連結──雖然這必然會發生。 

  • 數年前,在牯嶺街看了劉冠詳的《英雄》,那是一齣荒誕劇般的輓歌。用極其簡陋卻又粗礪鮮活的舞臺裝置,透過匪夷所思的真實故事情節與近乎迷狂的肢體設計,將深層的哀思化為一場狂歡式的祭典。

    死亡是人之宿命,故為文學與藝術之永恆主題。只是生活中,人們總是儘量迴避正視這一宿命,直至死之將至,惶恐、憤怒、無助、崩潰,不一而足。編舞家在母親生命的最後時刻,用錄音方式記錄下母親的對談,並將錄音整理剪輯,運用到舞台上。其中一節,母親第一次從醫生口中得知癌細胞轉移到中樞神經與大腦時,母親回應的口吻十分從容平靜,人子在創作中,反覆聆聽之下,卻讀得了那母親那深藏著的恐懼。於是,在冠詳那段分寸拿捏的非常精準的獨舞裡,看到了人子的哀慟與克制。

    在一段三人舞中,冠詳、林祐如與簡晶瀅交疊成一個匪夷所思的造型,這概念來自於人子在母親癱瘓時為母親清洗身體時剎那間的震憾。在死亡面前,直視著生命之來處,生與死之交集,是何等的荒誕而真實。

    在另一段三人舞中,冠詳與晶瀅糾結成一體,並不斷地相互排斥與分離,祐如在一側舉著燈具,遠近探照著這糾結的形體,形成了外界/內心的強烈對峙。兩個糾結的人體,寓意著深陷於病體中那譫妄的靈魂兩面。 

    極簡的舞台上,白地膠裁切成不規則的矩形,如失去平衡之人生處境。左舞台後方垂著一大塊白色布幔,編舞者十分巧妙地運用這塊布幔,時而如放大的床單,時而成為幽閉的密室,時而成了光影效果之介面。錄音中母親談到難產一節,祐如與晶瀅置身在錐形的布幔中,由光影的效果製造出迷幻而特異的視覺效果:在生之苦痛中,一隻無定型的手時刻操縱著人的死生。簡晶瀅纖細的肢體中巨大的能量與義無反顧,與林祐如修長的肢體中時而優雅、時而張揚,在在展現著優秀舞者對身體的敏銳、細緻之自如拿捏,與對生活/生命的個人體悟。

    近結尾一段,母親在全盲且癱瘓的世界裡,緩緩訴說著童話般的想像:大帆船、驚濤海浪、要扶穩,免得跌落海上、找尋一個可以安身的海島……是臨終譫妄?還是近乎哲理的臨終囑託?這一段十分動人,讀得母親對將要孓然獨處的兒子的開示與無盡關愛。

    這是一個注定無法取悅觀眾的作品,卻讓人在死之幽暗中因愛而看到生之勃然。也由此,編舞找到了心之安放所在:在狂歡式的祭典之後,船行漸遠,一切歸寧。 


    張曉雄
    2016.5.14
    南下高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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