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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16 屆提名觀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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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曉雄

國立台北藝術大學舞蹈學院系主任

時空錯置的祭典

2017年03月20日 23時15分

遮蔽著諾大的舞臺的白色布幔慢慢扯去,一條中軸線貫穿舞臺,直抵臺口的祭壇。坐北朝南的歌者神秘而遼遠的呢喃與臺口祭壇上搖曳晃動的燭火相交呼應,含混不清的咬字,突顯遠古巫者與天地鬼神的溝通,許景淳那淳厚嘹亮的聲音,成功把觀眾帶到了原始圖騰崇拜的世界。

舞台中心,原藏身於白布下的女舞者如夢中甦醒,支撐坐起,開始順時針甩動及腰長髮,從以頸椎為軸,到以腰椎為軸,進而到以足底為軸甩動,幅度漸漸加大,一圈、兩圈、三百圈、六百圈,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三十分鐘。甩到地老天荒,河山變色。當舞者最終不支倒地、發出淒厲的叫聲時,那撕心裂肺的哭喊,讓人真真感受到她的極度痛楚,並極為不忍。

科班出身,有著堅實功底的吳明璟,她純淨而脆弱的身體,果如一隻白鳥。只是,舞臺上的真實到了要以真實來實現時,那是觀眾的嗜血,還是藝術家之殘忍?吾不欲猜度也。


圖版提供|國家兩廳院

舞臺上所有的事物,都是一種真實的模擬。表演者不可能如九命神貓。於舞者而言,對生命的體悟,對靈性的通達,最終,是要通過身體的語言來呈現的,這種身體,是一種訓練過的身體。不管是拜物教的祭師,還是舞臺上的舞者,都是一樣的。觀者或是評論對所謂“自然的”身體之美好遐想,最好留待旅遊時節慢慢獨自享受。

皮娜.鮑許曾說過:舞台上最自然的語言,都是藝術的語言。

藝術二字很有意思。藝,是觀念、想像與形式;術,是手段、技藝與經驗。術,是藝的載體,載體不在,魂不附焉。

於是,在各種無垢的經典場面輪番再現之後,相較於女舞者的悽婉動人,男舞者一如既往的青面獠牙,粗野笨拙地踏步甩手滿場繞,然後分成兩組如粵語殘片中之妖魔鬥法般地隔空嘶吼。這種兩性的對比特寫,也成了一種可以不斷複製的經典場景。

讓筆者較為不得其解的是,舞臺上努力營造之虛構的遠古拜物教祭典場域,被平地一闕南管、繼而更是中土《心經》譯本之誦唱所打破,彷彿拜物教的外殼,不足以包藏禮教之內核。這是否揭示了一個事實,即,這諾大唯美的舞台,僅僅是個人的道場、一個時空錯置的祭壇。

 

張曉雄
2017.3.20
望山居


圖版提供|國家兩廳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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