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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早晨的曙光還是臨晚的天光?--談謝春德的《微光行》

王浩威

評論的展演: 微光行/謝春德

時間:2013.03.24
地點:高雄市立美術館

每次見到攝影家本人,不論是與他聊天,還是只是聚會裡遠遠地安靜旁聽,都可以感覺得到他身上永遠散發著那一股對藝術的熱情,彷如創作本身是他生命所膜拜的神聖火山,源源不絕的熔漿化成他自身騷動不安的狀態。

他的美學是騷動的,即便是畫面十分安靜的作品,在沉默之中也都有一股不安的蠢蠢欲動。

今年初春在高雄市立美術館的回顧展,走在展出現場裡,應是攝影家刻意設計成迷宮穿廊一般的場域,更清楚地感受到這一切。

攝影在台灣的發展,正如美術一樣,是跟著整個思潮起伏的。謝春德也不例外。1949年出生的他,依這次《微光行》回顧展的介紹說的:「在台中沙鹿高工紡織科唸完一學期後便即離校,憑藉著對現代藝術的嚮往與熱情,18歲的他毅然獨自從台中北上,離鄉闖蕩五光十色的台北都會,開啟了他以觀景窗看世界的生命歷程。」

十八歲,1966或1967年,台北正處於所謂的六七年代的現代主義。同一時期攝影創作者,張照堂(1943生)也好、阮義忠(1950生)也好,都已經展現了謝春德在第一次個展(1968-69)走的那種「介於超現實和現代主義之間的風格」。

然後,寫實主義隨著文化中國和鄉土文學這兩波連續的思潮降臨了臺灣,《人間》雜誌攝影群是這一波的高峰,而謝春德的〈家園〉(1973-87)和〈時代的臉〉(1968-86)則是前半部的代表。

然後是1979年,年輕的郭英聲(1950年生)從觀念和技術皆先進的時髦巴黎回來了。過一兩年,在紐約的柯錫杰(1929年生)結束自己的工作室,回來展出他的〈心象〉攝影系列。這時的謝春德有了〈無境漂流〉(1975-2002)和〈時尚-影像的冒險之旅〉(1981-96)這兩個系列。

Harold Bloom曾表示整個英文詩歌的創作,都是在一代對下一代的影響下,而下一代如何掙脫出這影響下的焦慮,所產生出來的。我想,大部分的創作活動都不例外吧。

在這脈絡下,仔細看看〈生〉(1987-2010)和〈天火〉(2002-12)這兩個系列,似乎另有一番意義。

在這兩個系列的作品裡,謝春德很明顯地將攝影拓展到劇場,將影像的呈現當作一種積極的安排,呼之欲出的情節(通常是潛意識層面的、原欲的、本能的、幻想的)將整個作品的畫面要撐破了。甚至在不同的攝影之間,似乎如蒙太奇一般,有著另一層敘說正浮現。觀景窗內是劇場,甚至展出場也是劇場。這樣的雙重劇場,證明了謝春德走出眾人的影響而邁向大師之路了。

特別是在〈生〉系列,他的粗暴欲望。對下階層生活毫不客氣地掠奪只為了完成自己的作品,這種如亞陶一般的殘酷,也反應在同一時間的幾位創作者(如劇場的田啟元、繪畫的侯俊明),更是強烈地驚嚇著中產階級的布爾喬亞美學。

我在高雄市立美術館裡,忽然困惑起這一次回顧展的動機。微光行?是早晨的曙光還是臨晚的天光?是走向光亮繽紛的現實生活,還是瀕臨黑暗而想像活躍的凌波(limbo)世界?恐怕,只有攝影家自己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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