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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門舞集2春鬥— 雲2世代搞定之後的大自由

盧健英

評論的展演: 雲門2春鬥2013搞不定

雲2春鬥是春天必看的。但今年有兩個更挑釁我的理由, 一是在羅曼菲過世六年之後,終於有了新生代擔任操盤手—編舞家鄭宗龍受邀擔任助理藝術總監,雖然聽起來還是副駕駛,但藝術總監林懷民在記者會上說:「以後二團的事鄭宗龍說了算。」;二是春鬥副標「搞不定」,說穿了就是布拉瑞揚將編舞的「廚房」當成上菜的餐桌,今天冰箱有什麼觀眾就吃什麼,但不會有人真的相信六天舞都不一樣吧, 衝著「六天舞都不一樣」的豪語,我還真得去看了兩回。

春鬥去年停了一年,去了香港、美國、德國與中國巡演27場,這個巡演從舞團的成長意義來看彷彿是一場成年禮,祭出一整台台灣青壯世代的舞蹈作品(包括已逝編舞家伍國柱),驚艷了國際觀眾。雲門與雲門2的接棒人之所以受到注意,因為反映了雲門是一個公共財的社會價值, 當回國之後,「以後二團的事鄭宗龍說了算。」也算完成了世代承接的意義。

值得觀察的是,一直以來的雲門舞集及雲2,藝術總監的高度始終是絕對的,但鄭宗龍卻是從許多同儕伙伴中雀屏中選,從他過去的作品與歷練,他有相對優勢接掌舞團,但如何拉出藝術高度同時又兼顧舞團管理,在未來的運作是否能有如這次「春鬥」活力十足的slogan:「就是我要的大自由」(畢竟林懷民還是垂簾聽政的藝術總監),都讓人充滿期待。

今年的三人四支作品裡,從藝術的角度來看,我依然肯定《一個藍色的地方》具有突出性的表現。如果有什麼作品能表達「六神無主」的美感,那《一個藍色的地方》就是這樣的一支作品,以有意識的身體去演繹無意識的心理,輪廓、光影、躁動、昏聵,意識迷茫,無邊泅泳,在天光與暗濛的邊界之處,一場抽痛與飄然同時存在的視覺衝擊。

全舞以一組主題動作,做三階段的推進與變化,前面開始的12分鐘裡完全無聲,六名黑衣女舞者,長髮密密覆住臉龐,意識浮盪,以各自的姿態抽搐、顫動,或者古怪突梯,逐漸刻畫出一種矇眛但狂躁的抽象狀態,身體時而是重墜的,又時而是夢遊般顛蹇的,這不禁讓人聯想起榮格形容無意識就是一種「斷斷續續,看不清楚」的感覺。從沒有音樂到有音樂進入(John Taverner 大提琴協奏曲《保護面紗》,馬友友版本 ,用得真好), 一層一層帶出陰翳、遲滯、狂亂的無意識心理風景(林秉豪的服裝設計是視覺的功臣之一),是一支能讓我豎直背脊的作品。 鄭宗龍說這是他在紐約異地裡一夜焦躁心理的寫照與領悟,但我卻很高興在北韓將打不打,核四要蓋不蓋,世情陰譎不明的今天,看到一支如此在焦慮膨脹的意識邊緣上,卻又如此澄亮抒情的作品來爬梳並安撫心情。

年輕的黃翊兩支小品《無聲雨》和《光》雖然關注力回到「與人跳舞」的主體上,但作品依然有著攫人目光的金屬感,以及類機械式的編排策略—精準。從雙人舞的單純開始,到三人或三組的變換交錯,黃翊從國標舞提煉出的不是進退與挑逗,而是精準的動力設計。很奇特的是,不管是在《無聲雨》安靜的鋼琴或者《光》裡充滿推進勁道的音樂(Steve Reich《Three Movements》) ,舞者到了黃翊手上都變成了精密機械,快速重複、倒轉、反射,無止無盡,隨著時間延伸變化出細微而豐富多樣的身體運動。

《搞不定》究竟是布拉瑞揚的命題,還是結果?這是布拉瑞揚在「搞不定」舞者,還需搞定觀眾之間必須先想清楚的。《搞不定》看似是一個開放度最大的作品,揭開編舞這個神秘工作背後的密碼,舞者即興偶發生產出動作,從舞句再組合出片段,帶著「每天會不一樣」的預期,每天產生新的化學變化,但事實上如果指令的「詞庫」有限時,那麼搞不定的最後就會是編舞家自己。這次的《搞不定》就瀕臨這樣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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