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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市國《旅人III─榮耀》中西融匯的指揮世界

林采韻 | 發表時間:2017/12/24 23:23 | 最後修訂時間:2017/12/26 10:46

評論的展演: 《旅人III─榮耀》

時間:2017/12/16(六)
地點:中山堂中正廳
圖版提供:台北市立國樂團

台灣國樂生態過去十年出現相當大的轉變,包括新製作的推出、委託創作的增加、演出技術的提升等,均扮演重要角色。然而作品的呈現,除了樂團和演出者之外,指揮的詮釋更是發揮關鍵作用。近年台灣新生代指揮在國際比賽舞台大展身手,屢屢獲獎,其中不乏精通中西樂器並能夠融匯東西音樂的新秀,如此現象與趨勢,對台灣國樂的未來發展,產生極大助力。

 歲未年終,台北市立國樂團推出的《旅人III─榮耀》音樂會,邀請旅德指揮張宇安回台客席。他是2016年羅馬尼亞布加勒斯特國際指揮大賽首獎得主,求學的經歷,先以中國笛進入師大音樂系,再以指揮考取師大音樂研究所,畢業後前往柏林音樂學院深造(Hochschule fur Muzik Hanns Eisler)攻讀最高藝術文憑。

 本場音樂會,他安排六首曲目,就藝術呈現而言顯得聰明務實。其中趙季平《慶典序曲》、盧亮輝《童年的回憶》在音樂風格上,不乏模仿西樂作品的印記。彭修文《幻想曲─秦‧兵馬俑》創作於1984年,為歷史上國樂交響化的經典作品。《緣》為北市國委託的首演作品,代表新一代創作者面對國樂團的想像,作曲家余忠元師大畢業,現旅居德國。

 中西樂器各具性能和特色,相較於西樂多屬家族樂器,中國樂器在發展歷史中,並未深入探索大型合奏,因此當代對於聲部的概念,主要參考西方管絃樂,而非國樂傳統中具有聲部的明確思維。這種現象,對指揮而言,倍增駕馭國樂團的困難。一般指揮初遇國樂團,聽到各種民俗樂器所發出的音準以及合奏的整齊度,都會產生莫大困擾,因為音準與合奏整齊度,對西方交響樂團是必備的基礎要件。但大江南北形形色色的絲竹彈撥樂器的發展歷程,向來就不是以合奏整齊、音準精確作為沿革圭臬,不同流派的演奏方式差距甚大,如今共聚一堂,想要發出西方管弦樂團的聲音談何容易!

 因此掌握國樂團的前提,了解樂器特性以及所能達到極限異常重要。本場音樂會,張宇安明顯做足功課,因而能善加處理,達到揚長避短的效果。音樂不分中西,解讀作品為基本功。趙季平《慶典序曲》,開頭音型明顯模仿葛令卡歌劇《盧思蘭與柳密拉》的序曲,盧亮輝《童年的回憶》結合了類似柴可夫斯基《胡桃鉗》和比才《卡門》(鬥牛士之歌)的雙重質感。基於對於樂曲結構的清楚認知,張宇安帶領樂團時,鞏固風格之餘,接續處理旋律的流動性和節奏的彈性,面對樂曲中反覆的樂段,也力求營造出層次感。

 彭修文在國樂團發展歷程上,是公認的標竿人物,1950年代參與創立中國廣播民族樂團,奠定以弓弦、彈撥、吹管和打擊樂為基礎的國樂團架構。他所創作的《幻想曲─秦‧兵馬俑》如同透過作品傳達或印證腦海中國樂團所能達到的可能性。張宇安選擇經典登台,有勇之餘,也可見「謀略」。在詮釋的過程當中,處理態度好比面對貝多芬、馬勒等重要交響作品。彈性速度的運用,音響效果的營造,樂曲中細節的收放,強弱之間建構出音樂的張力。他如同以透視的手法,針對樂譜進行完善的分析和解讀,搭配樂團演奏的精準度,以及對於音樂性的掌握,兩者在增強演奏效果的同時,也產生令人拍案的化學效用,賦予樂曲特殊的面貎。

 相較之下,余忠元的《緣》為全新創作,他試圖藉由創作,證明國樂團可到達的狀態,而不是以西樂框架加諸國樂團。余忠元音符間,流露出對於國樂器的尊重,甚至傳達對傳統的敬意。《緣》以古琴《陽關三疊》為靈感,將琴歌轉化成的旋律貫穿全曲,經由不同樂器合奏間產生的不同氛圍與色調,營造多變的效果,樂曲不急不徐,構織出音畫的質感。樂曲收斂的表達,勾勒出絲竹之韻味,但在樂曲行進間,其所尋求樂音間的「糾纏」感,在樂句銜接的過程中,或許可更大膽綿密。

 在《旅人III─榮耀》中,年輕指揮以不同視角剖析作品,給予作品新的能量,這是最可喜之處。綜觀為數不少的新生代指揮家,他們的血液中已經融合中西音樂養分,包括目前在台北藝術大學和國立師範大學攻讀指揮碩士的廖元鈺、曾維庸,兩人今年參與香港中樂團主辦的「國際中樂指揮大賽」囊獲冠亞軍。一旦作曲家、演奏家、指揮家均擁有同樣的美學認知並可進行對話時,台灣國樂舞台上所呈現的音樂風貌,其豐富程度必將超乎華人甚至西方聽眾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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