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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台灣水墨還是新國畫?

郭強生 | 發表時間:2017/08/31 01:44 | 最後修訂時間:2017/09/01 12:16

評論的展演: 「記憶的交織與重疊—後解嚴台灣水墨」國立台灣美術館

 

      正在國立台灣美術館展出的「記憶的交織與重疊—後解嚴台灣水墨」,以五大主題分類,共展示了二十四位畫家的作品。除了已過世的楚戈外,絕大多數的作品都是藝術家們二○○○年後所完成的新作。五大主題看似循序漸進,從「筆墨美學」、「水墨的抽象美學」、「水墨、環境、社會」、「水墨、影象、裝置」、到最後終結於「告別正統國畫之爭」。但無疑地,「告別正統國畫之爭」才是策展人想要傳達的問題意識核心。

      這二十四位藝術家所承現出的風格派別主題如此豐富多元,有任何觀者在步出展場時會懷疑,「國畫」一詞所暗藏的威權意識型態還能構成任何「遺毒」,乃需要最後來上一筆提醒,水墨畫不等於國畫?我們不禁要反問。

      然而,在「告別正統國畫之爭」這個總結式的壓軸單元中,我們卻又看見以膠彩畫聞名的彭偉新,其參展之作是一幅無論畫題與構圖都極為仿古的〈谿山清夏〉,以及出生於四川,大學時代師承溥心畬、黃君壁的袁旃揚棄筆墨、頗有東洋版畫風格的重彩絹本作品。兩者放在同一單元,讓我們驚覺這並非如五十年前「革中鋒的命」對藝術表現在進行反思。或許,這是一場正名運動?並非企圖切割政治與藝術,讓國畫與水墨畫徹底脫鉤,反而頗有將政治與藝術重新搭橋連結,為「新國畫」請命的跡象?

      似乎「後解嚴台灣水墨」真正的焦慮才要開始,而非告一段落。

      有意思的是,比照展出標題的中文與英譯,更可看出「台灣水墨」本身之難以定於一尊。中文的「水墨」二字,與英譯標題中有墨無水的「ink painting」,嚴格來說並非同一件事。若是對西方藝評家說「Chinese ink painting」、「Japanese ink painting」、甚至「Korean ink painting」,自然這些類別所指為何,以及在藝術發展上各自的脈絡都會立刻清楚浮現。然而,在中文標題中已經用了「台灣水墨」一詞,為何英譯中不直接使用「Taiwanese ink painting」?

      英譯標題是這麼說的:Post-Martial Law Era Ink Painting in Taiwan. 這樣的命題究竟算是一種回顧?還是某種過渡期的切片?我們也不禁要問,如果許多參展作品都是近兩年的藝術家創作,已距一九八七年解嚴將近快三十年的今日,用「後解嚴時代」為這次展出的作品加上括號是否過於狹隘?「台灣當代水墨」說法當然不如「後解嚴台灣水墨」來得具有政治性;然而,如果對於策展人而言,這三十年來台灣水墨的發展,都還處在掙脫威權的階段,這與事實又相悖甚遠。

      策展的設定已將所有具有傳統筆墨皴刷染特徵的排除在外,即使那些作品早已經與中國文人山水畫分道揚鑣。展出中我們看到墨多於水,絹多於紙,甚至還有姚瑞中完全放棄水與墨,以壓克力顏料與水性彩色筆所作的長型橫幅諧仿古畫之作〈週休八日〉。會心之餘,我們也要為之莞爾:傳統的陰影還真是難以完全割捨。

      到頭來,我們看到的不是「台灣水墨」而更像是「反水墨」。作品本身的藝術性在這次展出中已居於次要,政治議題凌駕了對藝術史的關注。也很難不去注意到,在反水墨的背後,膠彩畫曾是日治時期「國畫」的餘音也一直在隱隱伺機而動。同時,我們亦看到了一場徒勞的文字遊戲,兜來轉去,卻還是拋不掉「水墨」二字。


圖版提供|國立台灣美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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