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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嶼隱身」指的不光是花蓮─針對台北當代藝術館特展《島嶼隱身》的延伸思考

黃海鳴 | 發表時間:2017/08/31 18:10 | 最後修訂時間:2017/09/02 10:39

評論的展演: 《島嶼隱身》

    台北當代藝術館於2017年2月18日至2017年4月9日展出《島嶼隱身》,與花蓮縣文化局及策展人田名璋合作,分別規劃「石雕花園」、「角落藝術群」和獨立創作者展區,邀請深居東部的藝術家,與外地來來去去求學的青年創作者,就他們生活實踐與自我探索,彰顯「任何一個地方都有大地與世界,自由與文明」的思緒及其藝術。 

    策展人東華大學的田名璋教授在展覽論述中提到:「確實,島嶼的邊緣,遙遠的化外之地,注定被孤立、被遺忘,但也有些避亂保真、隱身內觀、孤獨創作的人,受不了都市也住不久鄉下,總是來來去去。時光飛逝,曾幾何時被稱做「後山」的臺灣東部,變成了「臺灣最後一塊淨土」。但是這個展覽並不滿足於只是呈現作為一處淨土的花蓮。策展人緊接著提出:花蓮的「壯闊的大地、無情的自然、簡單的人文,必定有它的意義…這些條件在花蓮人的人心中會喚起一種要求對對象予以整體把握的「理性理念」來掌握和戰勝對象,從而對於對象的恐懼、畏避的痛苦,轉化為對自身(即人)尊嚴、勇敢的肯定而生快感。」這些才是構成花蓮性的關鍵特質,也是花蓮給台灣的最大禮物。但是在當下政治操作的觀光情境鼓勵下,這些珍貴的特質是特別需要小心保護。


展場空間,圖版提供|台北當代藝術館

   在當代館出現像《島嶼隱身》這樣的展覽,當然有很多的原因,但是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因為花蓮已經有高度信心在這次的展覽中可以讓大眾知道花蓮已經凝聚出/或創造出足以傲人的不可取代的特色─「花蓮性」。我認為「花蓮性」正在逐漸地形成,它的內涵也超過前面所提的兩點。他還包括了許多外來的各種能量,絕對不只是觀光客的人數及消費額,更重要的是來一起建設的多元的智慧與感性。

    我知道假如把《島嶼隱身》的議題擴大到台東應該也不會讓人意外,因為台東花蓮之間有很多共通之處。「從花蓮市開始向南延伸至台東市之間,總長約一百六十八公里,倚著海岸山脈面向太平洋的狹長土地,中有舊石器時代的長濱文化(距今五萬年前至五千年前),是台灣島上目前已知最早的人類生活遺跡。而後千百年來生活在此的原住民族群就有十族之多,再加上漢人族群和近年來頗為可觀的世界各國移民,那麼多族群散居在一片如此狹長的山海交會之處,而衍生的多元流動特質孕育出獨特的人與自然之間,人與人之間細密的共生關係。」這是出現在2017第三屆東海岸大地藝術季文宣中的文字,我覺得非常的貼切。它一方面被隔離在中央山脈的另外一邊,但是卻生產出另西岸渴望的生活方式。

    現在我可以問一個大問題:有哪個區域敢說它的區域問題及特色已經被凝聚出來、被創造出來?並且和其他的區域有足夠被辨識並且會被賞識的區分?假如從這個觀點,台灣有多少城市或地區仍然是呈現隱身的狀況?台北市的各種活動廣被注視當然不隱身,高雄市的各種活動也廣被注視當然也不隱身。 

     從被注視的程度,台北市當然比較高,但是高雄市的面目相對要清楚很多。匯聚台灣各地外來人口的台北市及更為國際化的台北它的面目是更不清楚的,也因為有更多的真實被遮蓋在他光鮮亮麗的表面之下。因此更具區域特色區域問題的高雄市當然更為顯身。

    高雄美術館有更應該在台北市展出的大型政治批判的展覽、高雄有更多關於南島文化的展覽,高雄有和區域產業高度關聯的貨櫃藝術節、鋼雕藝術節,在高雄美術館看得到藝術家對於具有最多的眷村的高雄對於眷村處境的關懷,在高雄美術館看到南方邊緣土地的關切,而台北市的展覽其實是很不容易看到與城市之間的密且關係。它來自世界各地外部的影響是更多的,因此城市的性格也就更為不顯身。那麼同樣有大型美術館、有大型的音樂廳的台中市他的城市面目清楚嗎?那麼像台南這樣的城市、像嘉義這樣的城市?像桃園這樣的城市它的面目清楚嗎?我知道它們有持續的努力,還有其他的城市呢?

    2000年台北雙年展《無法無天》,一個很有全球化大賣場樣態的台北雙年展,同年因緣際會,在本人擔任中華民國藝評人協會理事長負責營運華山藝文特區的時期,策畫了一個與台北雙年展對話的一個型展覽《驅動城市─創意空間連線》,邀請台灣當時的幾個有閒置空間改變成的創意空間所策劃的凸顯各自區域特質的展覽。

1.黃海鳴策展台北主題館《內外牆縫間的流動》:在私人房間、小店舖、小公司、小神壇、舊巷道、暗道、排水溝、通風管、後門、地下室、儲藏室、廢棄空間、 在所有外表看不到的陰暗隔間,以及所有包裝在它們表面的絢麗的商品以及影像, 以及這些炫麗的表層牆壁之間的(類)公共空間及(類)公共交通系統之間的流動。

2.楊智富策展台中主題館《中途站》:台中為北台灣、南台灣往來必經中途站,歷史舞台焦點似乎從未降臨台中,在這位置,台中似乎在長期交往中失去什麼,卻又在如此情況下保留些甚麼,因而於化外之境,自我漫遊其特殊的質地。中途站引發活動於台中地區的藝術創作者生命底層那份微妙、 敏感且近乎細微到難以察覺、 卻有閒適、自由、充滿異質共構的質素。

3.蔡美文策展嘉義主題館《板塊位移‧土地能量》:一方面傳達嘉義地區藝術家對於大地的懷舊及省思,另一方面揭露921大地震後被喚醒的嘉義人長期親近震央現實。此震央未釋放的土地能量,不光只神秘自然中不可控制的破壞力,也意指社會中被壓抑及未被完全釋放的不安與能量。

4.黃步青策展台南主題館《大地、傳說、新生命》:這也是這些創作者平日的創作性質,它有古城文化豐厚的意涵,以及有別於其它新興都市的氣質。但是進入細節,林鴻文的作品「就像紀載台南古老神話的石碑」、關於李昆霖「令人聯想這批類似丕變後的愛情的精蟲, 可能孕育成可怕的新世代的異形」、 關於許自貴「在受話與神話之間掙扎著」、關於黃步青「無非隱藏著無力衝破現代都市牢籠的悲哀」。

5.李俊賢策展高屏主題館《土地辯證》:土地感伴隨人類生命起源至今,它是人生活不可或缺的部分,一促成人類生命的圓滿。現代人普遍脫離土地存活,使人類土地感的需求因而更為殷切與強烈。藝評挑選了屏東竹田米倉藝術家社區的藝術創作作為代表,農會農產品配銷所、舊的飼料工廠的展場中,藝術家的作品與當地的問題以及產業形成高度的對話。

6.潘小雪策展花蓮主題館《漂流木》:從土地、文明到遙遠的夢想之國度,離該故鄉, 漂泊各地,又回歸家園的生存現象,以及歷代的族群大遷徙移民、殖民、逃離,來到這裡,或又離去,散落、聚集或來來回回的時間意象,如此漂流又歸於平靜的、無言地回到原初的隔絕。/或者,只是單純回到與世界最原初的接觸,表現屬於這裡的泥土,濕度、光線、色彩、空間、生活作息、風情樣貌所蘊含的個人存在類型。

     我當時是總策展人,我被這個展覽中的強大差異性以及它的能量所震撼,《驅動城市─創意空間連線》是一個高峰,它並不是突然冒出來的異數,在解嚴之後各地都出現藝術社群進入生活場域,特別是進入城市邊緣地區,去挖掘區域的問題、挖掘區域的奇特能量。這時許多正逢其時的大量釋放出來的閒置空間,也正好讓這樣的趨勢一個能夠發展以及深化的溫床。後來的公共藝術,其實對於這個趨勢不如說是一種壓抑。2002年後這些最為開放的藝術實驗空間也都開始配合政策發展文化創意產業,對於這樣的勇猛的趨勢更是一種嚴重的阻礙。

     2000年在華山藝文特區的《驅動城市─創意空間連線》可以說是在那個特別的空間、特別的時機被特別激發出來的、連結各區域的特色能量的一次驚人的對話。老實說,我當時被這種強大的能量所震攝,這種能量一定還存在,並且經過十多年應該有一些明顯的改變,但是它他必須重新被凝聚。

   當代館出現像《島嶼隱身》這樣的展覽,讓我重新思考那個時代的各區域的各自挖掘各自的問題、發展各自特色能量的狀態。事實上花蓮是持續地往這個方向努力的一個區域。更有意思的是它結合了政府的能量、學校的能量、當地的藝術家,以及外來的、外國的藝術家的能量的一個持續的互動撞擊精進的過程。

     全球化的訊息以及商品比以往任何時期都要更為無所不在,現在的文化創意園區已經淪陷,不再關切這種沒有產值的事業,各地的大型公立美術館,除了高雄美術館之外,國立台灣美術館、台北市立美術館能不能發揮類似的功能?或是將來的在空總的文化實驗室能不能發揮這樣的功能?

    台北當代藝術館的特展《島嶼隱身》不光幫助花蓮足以傲人的「花蓮性」被看到而不至於長期隱身,它更是一個嚴重的提問!一個嚴重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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