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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療傷之旅-2016關渡藝術節《曾經未曾》《夜船》

陳惠湄 | 發表時間:2016/10/30 00:23 | 最後修訂時間:2016/12/05 15:17

評論的展演: 2016關渡藝術節 《曾經未曾》《夜船》

觀賞的演出時間:2016/10/15(五)19 :30
地點︰北藝大戲劇廳
圖版提供: 關渡藝術節
攝影:洪振峰 

偶然在2016年的臺北藝穗節欣賞了《空氣男友》,就自然地關心起之前從未知曉的明日和合製作所。在國立臺北藝術大學主辦的2016關渡藝術節中,發現了分別由「明日和合製作所」以及「她的實驗室空間集」製作、演出的《曾經未曾》與《夜船》兩齣戲,不禁被吸引前來。基本上這是將兩齣獨立的劇作放在同一個場次的演出,中場還因為需要更動舞台佈景的關係而清場,請觀眾全部離席到外面休息,更說明了兩個作品之間的獨立性。

上半場是洪千涵導演的《曾經未曾》,由幾位演員(張耀仁、鄭莉穎、李梓揚、余佩真)同時飾演不同的角色。主要場景設定在飛機的機艙內,只有幾把裝有滑輪的沙發椅(辦公椅?),但經由不同編排方式(兩兩並排,或者排成一列),很具說服力地達到場景設定的目的。開場時,一位年輕女性拖著行李箱進入,對著觀眾開始獨白,後來拿起麥可風,以英語開始了一段在機場經常聽到的、催促旅客上機的英語廣播,她搖身一變,成了空姐;而她的行李箱其實就是學校教室中可見到的、附有麥克風的喇叭擴音箱。在劇中,道具就如此地具有多項功能;喇叭擴音箱就是行李箱,而機艙內的座椅又搖身一變,成了一家四口出遊時的汽車座椅;製作團隊的創意讓簡單的道具就可展現足夠的象徵性。演員的身份在劇中也十分多變:幾位在機艙內因為緊鄰的座位而開始對話的素昧平生的旅客,稍後卻轉變為一家人。奇妙的是,在同一個舞台場景與空間中,同樣的演員,有時角色與時空就突然轉換了,但靠著演員的對話內容與表演(肢體、動作、姿態、聲音、表情)所完成的這些拼貼畫面,卻讓觀眾在這些跳來跳去的情節中自然而然地跟隋著劇情轉換,不覺得突兀,似乎可以輕易地跟著進入不同的情境。背景音樂營造氣氛而不打擾劇情進行,靜默的時間不少,是筆者欣賞的地方。儘管劇情是跳躍式地穿插進行,彷彿拼圖般地這裡一塊、那裡一塊,不過似乎不讓人感到不合理,反而像是人腦思考時的任意連接。這個劇作,筆者認為,存在著一個憂傷的基調。對筆者來說,這部作品的高潮在於結束前的一段,也就是舉行結婚典禮的新娘所說的獨白那裡。接受完眾人祝福後,手持捧花(實際上是一株綠花椰菜)的新娘,轉身對著觀眾說「他其實根本就不會來,他不會出現,我也不知道如果他來,他會在這裡說些什麼」。沒有點破,沒有講明,但是,觀眾好像可以明白,新娘的父親已經永久離去,根本無法出現在女兒的婚禮中,這一場婚禮也只存在於想像中。這些拼貼穿插的劇情,到底哪些是實際發生的?哪些又是劇中人心中幻想的呢?已經分辨不清,也無所謂了。這裡是個具有張力的橋段,如果劇情停在這裡,應該是個有力的結尾。不過,也許是為了前後呼應,作者選擇讓讓幾位演員在最後拖著行李箱(喇叭箱)出現,在較為輕鬆的音樂中,自由坐臥在舞台上。或許導演試著緩解前一段的張力,選擇在讓人放鬆下來的氣氛中結束吧。由此看來,在筆者近期看過的洪千涵導演的兩個作品(《空氣男友》與《曾經未曾》),似乎都是將嚴肅的議題,或者是憂傷的情緒,包裹在幽默輕鬆的氣氛之中。筆者感到,《曾經未曾》像是個療傷之作。

下半場是由陳侑汝導演,只有兩位演員演出全場的《夜船》。在暗場中,現場樂手(廖海廷)安靜走入,不發一語。一小束燈照著,她正對觀眾,沈默地比畫著,像是手語一般,其實似乎是敲擊著樂器的動作。然後她默默地走向舞台左邊的樂器(一面大鼓,還有幾樣小型樂器),在黑暗中敲擊出幾聲簡單卻沈重的聲音,暗示著即將展開的劇情調性。燈亮,舞台上的佈置、道具很明顯地比上半場增加許多。在舞台左側的是一套辦公桌椅,一位頭頂著顏色誇張的假髮,穿著風衣、戴著大墨鏡的女性(鍾品喬飾)走入一家銀行裡,說出一堆莫名奇妙的理由,堅持要銀行專員通過她的借貸。穿著整潔西裝的銀行專員(曾士益飾)原本就焦躁不安,以不耐煩的口氣想打發掉這個來路不明的女人。語氣強硬的他,卻在女人無理取鬧的行為中(掀起裙角)瞥見她是家暴受害者的象徵,而不經意地流露出一絲溫柔(詢問她:「痛嗎?」)。女人表明她要脫離那段暴力的婚姻,為了腹中的小孩,她要自力更生,並問銀行員是否要跟她在一起。場景轉換到舞台中間的餐桌椅,男人被綑綁在椅子上,猶如被綁架的人質,而綑綁他的,竟然是那位女人;她圍著圍裙,剛做好晚餐。女人解開塞在男人口中的布條,在一陣控訴咒罵後,她心軟,解開他。在咆哮指控中,經由男人的描述,拼湊出他是軍中長官-也是後來他就職銀行的主管-的性行為受害者。他帶著這個受害印記,自己成為老婆家暴的受害者。在看似就要和解的擁抱後,他要老婆保護好腹部,配合大鼓象徵性的巨響,他,再度對老婆重重揮起拳頭。面向觀眾,他獨白,主管在公司天台又向他要求性服務,他終於爆發,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刀子,刺向他的加害者。警車聲響起,燈暗,再啟,他穿著牢獄中的服裝,和前來探望他的女人,哀傷又溫柔地對望,幕落。劇作從頭到尾都令人緊繃,無一刻放鬆,是個沈重又暴力(身體暴力、語言暴力)的作品,以常見的權力不對等關係與親密關係,來探討加害者與受害者角色隨時都可能調換的事實。下半場的兩位演員的發聲共鳴似乎更加具有穿透力,即使沒有使用麥克風,音量仍十分足夠,令人印象深刻。現場樂手只以簡單幾樣樂器製造出的聲響,配合劇情,營造出緊繃不安的氣氛,效果很貼切。

這一場演出的兩齣獨立作品,若說有什麼共同點的話,筆者感到,兩齣似乎都像是個療傷之作;藉著旅行、想像、記憶片段的拼湊,筆者看到一位女兒對驟逝父親的思念;藉著不斷在加害者、被害者之間轉換的身體及語言暴力,筆者看到對不平待遇、無力、憤怒、期望被理解的壓力釋放。不過,這充其量也只是筆者個人的想像罷了。

據說這兩齣戲是2015烏鎮戲劇節青年競演的決選五強(《夜船》)以及首獎作品(《曾經未曾》),去年的比賽作品是三十分鐘的版本,這次都分別擴充為約六十分鐘,由於國內只能看到擴充版,無法得知當時比賽作品的原貌如何。不知是否創作者感到當初的原版沒能將想說的話說完整,因而決定將今年的演出擴充成一倍的時間。無論如何,這次能將比賽作品帶回台灣演出,讓國內觀眾可以一窺得獎作品的究竟,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事前主辦單位所擔心的票房,也不構成問題,因為還沒開演,已經有兩個場次售完,等到第一場演完後,其他場次座位皆已搶購一空,再無票券可售,可見觀眾對這場演出的期待與正面評價。不過,演出後至今,仍未見相關評論出現,甚覺可惜。因此率先提筆,除了為這個演出留下一點記錄之外,也希望能引起對這些年輕創作團隊的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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