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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劇院變成山谷

Author: [特約評論人]何定照 , 2018年11月03日 16時59分

評論的展演: 布拉瑞揚舞團BDC「路吶 LUNA」

  圖版提供|布拉瑞揚舞團   攝影|拉風影像工作室


編舞家布拉瑞揚2015年成團以來,一直尋找真正與自己土地、血脈相連的原住民舞蹈語言。年中在淡水雲門劇場演出的《路吶》,無疑是他與團隊耕耘四年以來最好的成績之一,不論在視覺擬真、藝術象徵與文化思考層次上,都將劇院變成山谷,為布拉瑞揚自己與舞團、原住民編舞家相關創作乃至台灣舞蹈界,創造藝術原創性與文化思考深度兼具的典範。

 

成團以來,布拉瑞揚為更深入原住民文化,遍訪部落,《路吶》就是他率舞者去布農族羅娜部落長期蹲點,學習與生活文化密切結合的布農古謠轉化出的作品。演出上半場,布拉瑞揚特邀羅娜薪傳音樂團演唱多首布農古謠,好展現布拉瑞揚舞團創作的源起。

 

許多在劇院演出的原住民演唱,盡管歌聲美妙,原住民穿傳統服飾出現在現代劇院光亮舞台的典型安排,卻難免有刻意之處。然而《路吶》在雲門劇場的演出,因為劇場就位於山坡,舞台背後又巧妙設計成環抱式落地窗,平時關著的窗,在羅娜演出時刻意開啟透出背後滿眼綠意,讓羅娜彷彿就在山谷中演唱。

 

在這種盡量貼近部落真實的演唱環境設計下,羅娜薪傳音樂團的演唱真摯動人,耆老領軍、中生代牽抱幼兒的畫面質樸溫馨,加上刻意暈黃、營造親密感的燈光,讓全團彷彿就在部落內演唱,光腳顯得再自然不過。這是布拉瑞揚貼近現實擬真,「把劇院變山谷」的第一個巧妙。

 

下半場由布拉瑞揚舞團演出《路吶》,布拉瑞揚更從聽覺、視覺全方位模擬山谷。舞作起始時,布拉瑞揚別出心裁安排舞者從劇院天花板貓道、座位走道邊唱邊緩緩向舞台前進,觀眾起初不知聲音何來,要四處張望才會發現聲音來源。這種就地取材創造幾近天然的「環繞式音響」設計,不但在聽覺上營造布農八部合音在山谷間重疊迴響的遼闊感,在視覺上也具現部落族人行走山谷、不知所在的神秘感。

 

更甚地,由於劇院此時全無開燈,布拉瑞揚安排塗得全身漆黑的舞者頭戴頭燈,一方面有現實照路的功效,二方面也具現族人在山谷中找路,三方面更象徵原住民文化在台灣社會「找路」。此創意之大膽突破,執行之精準細膩,效果震撼又不討巧,都是布拉瑞揚運用藝術象徵,把劇院變山谷的第二個巧妙。

 

布拉瑞揚更轉化羅娜部落「報戰功」形式,將布農族狩獵後返回部落時報會報上獵獸收獲數量的儀式,改換成舞者們一一報出自我現實人生的成長,創新構想獲得羅娜部落認可。如此既不違背古老傳統,又因有所轉化、能被新世代認同,文化反倒更能傳承的做法,乃至布拉從創團以來,就不斷演繹發展的原住民低重心舞蹈特色,都是布拉瑞揚在文化思考層次上,將劇院變部落山谷的第三個巧妙。

 

值得一書的是,舞中暈黃低調、質地細膩的舞台燈光,為這劇院幻化成的山谷大大增加說服力。它宛如舞名「路吶」所指拉丁文的「月亮」(luna),全程以曖曖光暈照耀,恰如其分地烘托了劇院山谷的魔幻存在。

 

以上半場的傳統呈現與下半場的轉化再現,布拉瑞揚舞團以藝術高度、技術與真情成就的《路吶》,感性表達與理性思辨、形式與內容都結合完美,可說是舞團歷經《拉歌》、《阿棲睞》、《漂亮漂亮》、《無或者就以沉醉為名》一路發展後,來到真正的、整體性的成熟。不論就原住民文化內裡或從超越種族的角度,《路吶》在純藝術表現、舞蹈發展本身、原住民文化思考等層面,都創下里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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