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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後世代看海筆子帳篷劇 -如果有痛苦,如果沒有帳篷,如果這一切都是真實。

Author: Iris HSIEH, 2018年04月08日 15時16分

評論的展演: 2018海筆子TENT16-18 帳篷劇《世界是一匹陣痛的獸》

90後世代看海筆子帳篷劇

-如果有痛苦,如果沒有帳篷,如果這一切都是真實。

 

文/ 謝思盈

        認識台灣海筆子是在2013年《黴菌市場啟示錄》,當時筆者和友人步行爬上微遠虎山,路上工作人員的手電筒指引和觀眾的手機螢幕亮晃晃的,好像夜晚的螢火蟲一般。最後,在一片空地看見了發光的圓頂帳篷,它佔據著能看見臺北盆地上千萬盞燈火之處。對帳篷的第一個印象是:這裡沒有劇場,只有一群理想者們的精神會所。

        台灣海筆子成立於2005年並於2016年更名為海筆子TENT 16-18,其與中國北京流火、日本野戰之月兩劇團三地同時活動,導演櫻井大造在1960年代後的小劇場運動浪潮中,持續以帳篷劇作為藝術實踐。在2005年臺北樂生療養院的保留運動長期駐地,在2011年日本福島核災後以無懼之心、肉身深入災區,致力於社會運動和劇場工作中傳達議題與訊息。所有的工作人員和演員皆不支薪,獨立製作並募款,其組織生命力如野草般旺盛,聚集了認同的群眾進到帳篷內參與[1]。

台灣海筆子的帳篷劇之於90後世代

        從2013年《黴菌市場默示錄》到2016年《七日而混沌死》在這三年的時間裡,台灣面臨著轉型正義的議題爆炸,2013年洪仲丘事件的公民串連、王家文林苑的都更拆遷爭議,2014年的318太陽花運動聽見青年世代的吶喊,支援香港普選的雨傘革命,幾年間勞工和新住民等弱勢族群的存在透過自營媒體被看見,台灣能接受的聲音更為多元,兼容並蓄的友善社會變得不再是烏托邦而已。筆者身為90後的年輕學子,初接觸海筆子作品之際並無法立即理解這些神話挪用後的文本性所交織的意義,畢竟身處的年代早已離國共內戰、白色恐怖那些太遙遠,對於資本主義和剝削早已司空見慣。當這些極左派意識交互出現在演員的對白之中,台下觀眾感覺有種被剝奪菁英身分的羞恥,那是一種辣辣的、被道德審判的一記耳光。

帳篷裡面的,才是真實。

        那記耳光並非能打醒所有的觀眾,畢竟沒有人清楚什麼才是真實,踏進帳篷的那一刻,道德審判就開始了。2017年《世界是一匹陣痛的獸》是對人性的殘酷批判,人們在無盡的自我指認中喪失對於生活的動力,在謊言中尋求自我安慰,虛度一生。說書人不斷的混亂時序,在世界宮裡,經理聘雇不支薪的員工,而員工在自我解嘲中成為了信仰謊言的皮諾丘;眾人認為仙丹的妙用就是不會起任何作用;漏刻捧著時間的水滴,漫無目的等待著世界宮的裝潢翻新。當觀眾對著角色的荒唐行徑捧腹大笑,臉上的笑容隨後在劇情行進下逐漸鬆垮。這些小人小事的悲哀恰如其分的回應著真實人生,在在打著每個人的痛處,從幽默、荒謬轉折到可悲的心境,不過就在一齣戲的時間裡完成。帳篷內部並不是現實的臨時避難所,它更像是一間瘋人院,一座監獄,有勇氣的人也不見得出得來,導演櫻井大造說:「帳篷劇並不是事件的再現,而是帳篷裡面發生的就是真實。」[2]

如果有痛苦,如果沒有帳篷,如果這一切都是真實。

        導演陳芯宜在紀錄片《大帳篷-想像力的避難所》[3]中,記錄下從2002-2014年間,海筆子劇團在日本、台灣的行動軌跡。劇團成員在排戲期間共居、共食,從整地、搭台到宣傳都從無到有共同完成,大造將海筆子的「集團性」比喻為水[4],個體是組成水的分子,透過重組排列展現了不同的存在,演員詮釋劇本之際就有了改變,演員間的對戲行為也產生了帳篷的另一種形體。與其說帳篷是一種戲劇形式,更像是「飄移的身體」變身成為的「移動的現實」。成員許雅紅反思參與帳篷以來的生活,她在勞動的過程尋找和帳篷工作的平衡,將維持經濟和生計的困頓作為生命中的自我練習[5]。對成員們來說,大帳篷並非對於現實的逃避,而是一種直面的生活態度。正因眾人都還能感受到疼痛,海筆子一次次的撐起了帳篷。

走出帳篷之後-作為深度反省的形式

        2016年《七日而混沌死》中的遺物整理師,一件件的憑弔著亡者的物件,人們總是期望在什麼都不剩的時空中留下一絲念想[6]。今年《世界是一匹陣痛的獸》裡的遺物整理成為了時間的揭露,無論是在過去、現在、未來,人們都面臨著文明的崩壞,在國家體制下形成的文化假象侵蝕著人們生活的場域[7]。海筆子的文本性即是將細微的、藏得很深的抵抗,放進由象徵符號堆砌而成的表演中,角色的性格、行為都是在社會中的群像縮影,而隨著演出時序的推進,慢慢的在觀眾腦海裡形成一幅如預示般的圖像,產生虛構真實難辨的錯認。彷彿祭儀的音樂歌唱裡,手握熾熱的火炬,吶喊著在現代消費社會模式下的生存者的悲歌。在觀眾走出帳篷之後,為了從真實中看見鏡子內反射的自己,為了證明自己是存在的,帳篷劇可以被觀者視為一種反省的形式,海筆子還流露一絲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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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註釋

[1]海筆子通信-《吶喊1》。海筆子TENT 16-18出版。2018年。

[2]《大帳篷-想像力的避難所》光點華山映後座談。2018年1月27日。

林于竝老師認為櫻井大造導演出生在革命世代,對自己和社會總抱持著懷疑,故提問觀眾究竟該如何理解帳篷的經驗。

[3] 《大帳篷-想像力的避難所》紀錄片介紹。2018年。出自粉絲專頁:https://www.facebook.com/themovingtent。

[4] 《大帳篷-想像力的避難所》光點華山映後座談。2018年1月27日。

櫻井大造導演認為:「帳篷體現了表現性、集團性的調和與平衡,然而帳篷並沒有固定角色」。

[5] 《大帳篷-想像力的避難所》紀錄片。2018年。

許雅紅片中反問自己,沒有帳篷的生活會如何?或許這也是陳芯宜導演在作品中的自我提問,她也坦言2014年之後反而放下攝影機直接投入帳篷工作。

[6] 《七日而混沌死》演出序文。櫻井大造。2016年。

2018年的《世界是一匹陣痛的獸》同樣也出現了遺物整理師的角色,闡述著人類感受時空壓縮下的資本剝削。

[7] 《世界是一匹陣痛的獸》演出序文。櫻井大造。201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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