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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監筆記簿】頁八:看張乃文個展「恍神」

Author: 台新銀行文化藝術基金會/陳泰松, 2017年11月13日 11時35分

評論的展演: 台新金控一樓展覽:恍神/Zone Out—張乃文個展


圖說:《Hot Rock》重機比喻為藝術參與者的台座,是藝術可以讓人隨性把玩的時代處境,但重機的輪胎掉落,指出當下藝術在現實世界的無用窘況。

頁  八 | 日期:二〇一七年   十一月十日

看張乃文個展「恍神」

恍神/Zone Out—張乃文個展

地點|台新金控一樓大廳

展期|09/11-10/20

 

在藝術已經解放類型劃分的今天,我們還能談雕塑的什麼呢?我們可以把張乃文剛結束在台新金控大樓的個展「恍神」看作是回應之一。這裏有五件雕像,我抄錄他的展覽自述如下:

《頓首》是打瞌睡的大日如來,光明息止;《文殊不在》是智慧的匱缺;《觀音》的背面是裸像,藉以探討過去中國「曹衣出水」的美感象徵;《未來》表示未來是由慾望女神所擬造的;重機與獅子皆為座騎,比喻為藝術參與者的台座,是藝術可以讓人隨性把玩的時代處境,但重機的輪胎掉落,指出當下藝術在現實世界的無用窘況。

很少有人像張乃文那樣以形象語言來處理雕塑,且把雕塑當成語意物件,說某個雕塑代表某個意思,並將它們串連成一個敘事,內容誠如自述所說的,是他對當今世界有感於它的精神失落,一如「恍神」這個名稱所暗示的。不要誤會,這不是要表述宗教藝術的失落,不當道了,否則問題可大了!首先,人去拜神像,不會因為它雕得不好就不拜,至於雕得好固然有集眾效果,但不是拜神本質,因為甚至什麼東西都沒有,也會有人會拜的。我們只能說精神失落——他所謂的光明止息與智慧匱缺——是藉由兩種東西來表達的,一是神像,另是藝術物件。

  圖說:《頓首》是打瞌睡的大日如來,是光明的息止。

  圖說:《文殊不在》象徵智慧的匱缺。

為什麼要表述精神失落不是用別的東西, 而是神像,這種連結才是問題所在。就我的理解,「恍神」質問活在當今世俗化的物質世界裏的人,縱使有意見,卻享用了這個世界給的資本經濟與科技資訊的便給,包括在此制度下的品味、情感、話語與智識生產之所有一切的價值判斷。活在這裡的人,到底是信仰真誠的拜,相信佛教生死觀的世界,還是只不過是基於習俗或因不可知而虛應,從眾心態的得過且過,不甚了了,是制式習慣性的尊隨?「恍神」所要揭示的是信仰的虛實不清,質問當代人面對人的存在本體論這種渾噩的精神狀態。換句話,我們可讀「恍神」給的導覽文字,使這些雕塑物有了圖說的敘事,讓人有得到作品意義的篤定感,然而,我們不應停留在這個層次上,再次誤會,以為這種說明性的導讀就是藝術家在展覽裡對世衰道微的告解。「恍神」應從宗教(佛教)在當代世界的精神失落來看,是它缺席了,如《文殊不在》的菩薩不見了,只有祂的座騎獅子還在,錯置如《頓首》的大日如來坐在汽油桶上的閒置。或許可以這麼說,在我們今天是宗教精神失落的時代裏,若你有拜神,你得正視你的生死宇宙觀是否如實地反映在你所拜的對象之體系中,所以,你不是就在恍神!


圖說:《未來》表示未來是由慾望女神所擬造。


圖說:《觀音》的背面是裸像,藉以探討過去中國「曹衣出水」的美感象徵。

拜歸拜,信歸信,不是各自分家,便是不清不楚,甚至另有投射;理論研究還好,若是慾望,那就如《觀音》背後的裸體,看到慾望的地方去了,而這正是張乃文藉由《未來》這件巨大動漫般的、威武的、手持枯樹幹當武器的女體所要說的:未來是由慾望女神所主導的世界。不過,她居然像是拔出樹木當武器的姿態現身,她要跟誰戰?為何要拔樹,讓人有破壞生態之嫌?或者,這跟生態無關,因為世界早已枯死了,成了洪荒蠻地,只能拔它當武器。

「恍神」是一個奇特的展,理由在於它的雕塑不是在傳統概念下那種對認同機制的服務,為了紀念的公共性,為了祭拜的宗教信仰等等。它比較像是對話者,質詢者,因而在雕塑的形制上帶有反認同的操作;這跟雕塑在藝術史上的傳統概念是極為不同的,而《未來》除外,在文化象徵上反而有讓人入迷的認同要求。

是滯留在這些雕塑所代表的價值體系,接受那裏隱含昔日的階級倫理、信仰教條或成為統治者餵給人民的精神安慰劑?還是說,「恍神」有其感知的能動性:我們不用理會那些宗教性的意識形態,只要入迷於它們身上精湛的工藝美學與造型想像的威力,正如張乃文的雕塑能力是毫無疑義的精湛,只要恍神其中的物質世界就是了?也就是說,「恍神」是帶有彼此互為對立的雙關語?這是我認為張乃文此展的雕塑物最有意思的地方,特別是《未來》這位女武神帶來的地景想像或世界圖像,角色的魅力,武力屬性與施加的對象之混沌未知,一切尚待他後續創作所建構出的變體神話體系來回答。

2017/11/10陳泰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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