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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的存在與觀看的空缺

Author: 許家峰, 2017年02月21日 23時55分

評論的展演: 「你的缺席 我的存在」2017康卉芳個展

展期:2017.1.28-2017.2.28 ・

地點:小島藝廊

 

阿洛依斯·李格爾(Alois Riegl ,是19世紀末20世紀初歐洲著名美術史家,李格爾除了提出“藝術意志”這一核心概念之外,更将“觸覺”概念引入藝術史的研究,當中,以觸覺和視覺間的張力關系演繹藝術的發展。之所以會提到阿洛依斯·李格爾是因此次康卉芳在其展覽論述中有提及到,而身為一名中途視覺障礙的觀眾,在這次的書寫中,我會以身體為主軸,從身體律動與展覽空間的關係、作品與身體面向的連結,這兩大區塊作為下筆的方向。

聽到小島藝廊有雕塑展時,心裡惟之一亮,加上這位年輕的藝術家有著室內設計身份背景,當下的想法是,也許可以在這小空間裡介由立體作品營造出更多可能性的觀賞視角,所以對此展抱著略高期待,前後去了兩趟,若以單件作品來談,還真的蠻精彩的,該有的利落與細膩都有被處理到,只不過個人覺得展陳配置上過於保守\規舉,作品與空間的關係太過於擁擠,觀賞的動線與視角幾乎被固定甚至無法全面性的照顧到,所以有些我很難感受作品與空間間的關係層次,所以深深地覺得没把作品的特色完全突顯出來,好可惜啊。

首先,身為一名視障者我如何去感受這之間的層次關係呢?透過步伐與身體的面向來感受空間。從逛展的過程中,除了觸覺外,展場的動線會影響我對展場空間的認知,這展區是繞一圈就結束了還是要經過幾個彎折,這是簡單的場地大小測量方式與心境感受,而作品與作品的間距,高低差,甚至俯仰觀看的角度,都可能影響我如何評斷展覽內容的豐富性。

先來簡單聊聊小島藝廊空間概況,它是結合民宿與藝廊的複合式空間,而這次展覽內容分兩大方向,分別在一樓的『廢墟系列』與地下樓的『告別之後』系列各自呈現,不過若單一來看展區大小,這兩個場地各約莫四至五坪間,所以當我聽到要在這策雕塑展時,就可以知道我是多麼興奮啊;一樓的『廢墟系列』,在這一區共有六件作品,全擠在這四坪餘的狹小空間裡作品與空間相互擠壓,若以作品的外在型式來說,個人覺得作品『耐/奈』與『滯』相呼應,作品『孤-1』、『孤-2』為一組,『不能言與不能看的』與『蠕步空間』又把前四件作品的關係串連起來,我只是在想若展區延伸到大廳的三分之一,那整個空間感會不會跳出來?觀賞作品的視角會不會更寬\遠?尤其是『耐/奈』與『滯』這兩件作品,它們需要足夠的空間才能全面的被觀賞\感受到;我個人最喜歡的是作品『孤-1』、『孤-2』,這兩件作品的外型好比,兩大塊方形金屬畫布,在上面有著如浮雕般的裝飾,作品本身的紋理層次明確有變化,個人覺得適合俯或仰的方式觀看,不過它倆只是左右斜倚牆面擺放而已,深覺得少了一點對應關係,而本應處在角落的『蠕步空間』,因空間的被擠壓,少了一些被冷落\忽視的寂寥感,『不能言與不能看的』這件作品很可愛,它就像兩個捲曲的人形緊靠在一起,有點像太極意象,再仔細觀賞會發現這兩個人形,似從作品『孤-1』、『孤-2』中的人形跳出來再結合成一組,像似延伸但週圍又有少許的砂,又好像從『蠕步空間』中蹦出來,帶著砂粒的痕跡,很有趣味的作品。

地下樓的『告別之後』系列主題,除了『順著流走』這作品是掛在牆面的長方體外,其他都是平均約35公分上下的立方體作品分別佇立在各展櫃上,與一樓不同的除了體積明顯縮小外,作品本身的觸感也相對光滑精緻,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在這系列的作品中或多或少都添加了銅染黑劑,剛開始和友人討論這層摸起來略為粗糙的覆蓋顏色可能是某種顏料或漆,後來跟藝術家求証後是銅染黑劑,它是一種金屬表面處理劑,銅雕上色,大多著重在化學藥劑跟銅體的自然反應,所生的色澤變化,會因添加的多寡以及時間的催化顏色會有所改變,可能是金屬染料的關係,會直接影響作品本身的觸感吧,這讓我想到之前杜爾的陶作品中,部份的陶因添加了氧化鐵後除了顏色的變化外,觸感也會跟著改變,金屬染料不僅是添色劑,還有可能改變其材質的表面結構,當然金屬染黑劑有分常溫\加熱浸泡…等處理方式有興趣的除了觀注作品外,也可以上各大化工行的網頁瀏覽,回過頭來聊這展區,每件作品都有其特色與含意,個人很喜歡『牽掛』這件作品,可能是那條細絲銅線的關係,緊緊的糾住作品的兩端,像似一條若有似無的牽絆,讓手指的觸覺介由銅絲線去感受其意境,所以印象很深刻,另一件則是『順著流走』,它大概是此展中最高(或長)的作品鑲鉗在長木版上的塊狀銅雕物件,不管是從上摸下來或從下向上輕撫過,個人覺得流暢且帶著節奏;不過這區的展陳配置,還是覺得保守些,標準的觀賞視野,即使選擇空心的金屬展櫃,表現出某種穿透性,因個人視覺關係,這塊就無法接收到,身體的走位在這區有著明確的變化外,但身體的視角(上下觀看的動作)倒是没什麼變動了。

在這次「你的缺席 我的存在」展覽論述中引用了阿洛依斯·李格爾的文句『只有那些我們不再使用的物品可以專屬地享用年代價值的立場。而那些仍然有用的物件阻止了這種純粹的凝視。......證據就是時間能提醒我們人的存在如同終將一死的生物,只能記憶與被記憶在回歸時。』這讓我聯想到幾米的作品《月亮忘記了》繪本中的一段話「記住的,是不是永遠不會消失?我守護如泡沫般脆弱的夢境,快樂才剛開始,悲傷卻早已潛伏而來。」;我在想,面對這一系列的雕塑作品,除了存在與空缺外,還有没有是一種情感的連結\漫延,尤其缺席這塊,除前述個人對於展陳配置略嫌擁擠外,觀眾是否可以透過視覺甚至觸覺等方式感受在這個帶著時間感的藝廊空間,營造內心的空缺感,實屬不易,也許少了一層柔軟的東西來對應冷硬的雕塑作品\呼應空缺吧。

此展還有一塊我也覺得有趣的,藝術家把作品的草稿逐一地平貼與裱框掛在牆面,如果前段我所說的缺少柔軟的東西做為媒介,那麼這些草稿還可以透過怎樣的表現方式,讓其特質更加拉提出來,立體雕塑都已經稜稜角角了,這些草稿又帶著稜角,對我來說是過度的裝飾,如果這些草圖可以更隨性的呈現,或許可以創造出作品\空間的柔軟\時間感(純屬個人想像)。

最後我引用中國導演婁燁所執導的推拿電影中的台詞,做為結尾

『命運實在一件難以捉摸的事,在命運面前,其實盲人和健全人都是迷信的。盲人甚至比健全人更相信命運,因為命運是看不見的。對於盲人的來說,看得見的東西不一定是真的,看不見的東西才真的存在。』

 

p.s:最後還是要跟藝術家康卉芳致歉(雖已有在臉書跟她致歉了),因陪同者没留意躲在牆邊的請勿觸摸子樣也没問展場人員,就這樣觸摸了作品,再此說聲對不起啊,未來在這件事我會更注意一下,謝謝。(躹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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