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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發現,感受生命—鄧樹榮的「劇場簡約美學」

Author: author name, 2018年07月04日 15時37分

編按:香港導演鄧樹榮先生應台新銀行文化藝術基金會之邀,來台擔任第十六屆台新藝術獎決選委員,並於藝術獎國際決選會議會後接受ARTalks:(080靈)通話藝術家單元特別採訪。鄧樹榮導演曾被媒體稱許為「簡約劇場煉金術士」及「香港最具才華的劇場導演之一」,其簡介請詳此鄧樹榮TANG Shu-wing


文字│劉天涯
圖版提供│鄧樹榮戲劇工作室


Q1_您是如何定義「身心靈」的呢?

如果在藝術創作的層面上來說,「身心靈」就是一種在藝術創作時自我探索、自我審視的過程。

Q2_您認為藝術和身心靈的關係是什麼?

藝術作品不是工業產品,是心靈和精神的產品。從這個角度來說,藝術工作者在工作時,都是在應對自己的心靈,和觀眾的心靈,看自己的作品能夠在觀眾的心靈中,產生什麼樣的作用。這樣的過程中,一定有身心靈角度的對話產生,藝術家自己和自己的對話,藝術家和觀眾的對話,觀眾自己和自己的對話。

Q3_您認為藝術創作有療癒的功能嗎?在您實際創作時,有類似的「療癒經驗」可以和我們分享嗎?

療癒經驗是每個藝術創作者都會有的,所謂「療癒」,是在藝術創作中,不自覺地看到自己的某些盲點,看到了這些盲點後,想去解決,在這過程中,肯定會有一些「治療的過程」。我覺得用更貼切的講法來說應該是,一種自我對話,一種內化及自省的過程。

Q4_您對於想要走入藝術創作追求身心靈體驗的人有什麼建議?

藝術工作者在創作時,都會運用自己的精力去建構藝術的語言,這時,都會需要面對自己內心的很多想法、概念,還有如何實踐它們的技術。這種內化的過程,能讓藝術創作者重新認識自己,並產生自我調整的能力。這種內在的經驗是非常寶貴的。

 

      坐在我面前的鄧樹榮先生放下他的單肩背包,優雅和氣地笑著同我握手。談起話來,他真知灼句,毫無保留地與我分享他對於劇場的理解和實踐。鄧先生的導演作品質量豐碩,同時也是重要的表演藝術教育者,曾擔任香港演藝學院戲劇學院院長一職。

      1980年代後期,鄧樹榮在法國求學,他坦言那些年的歐洲經驗,對他後來的創作有很大的影響。歐洲人為什麼要做劇場?歐洲的劇場美學是什麼呢?他們又是如何訓練演員的呢?帶著好奇,鄧樹榮到法國遊學,一去就是六年。「但我知道,要創作,要回到自己的家。」

      回到香港後,鄧樹榮開始把在法國學習到的東西和香港對話,香港,這塊曾經亦中亦西的土地,又是怎樣看待表演藝術,怎樣看待表演者和觀眾的關係?

      2004年,鄧樹榮前往印度學習瑜伽,慢慢地意識到中、英、法、印文化,在他的身上,產生了一種連他自己也無法解釋的化學作用。這中間的內化過程,是屬於鄧樹榮個人的。「我在創作時,不是簡單的複製某個文化,也不是這個文化抽取百分之二十,那個文化抽取百分之二十,而是總體的融合。」他把自己的創作,稱作為文化的「化學體」,各種的文化經驗磨合和再生,內化在他的創作裡,內化在他的身體中。

       筆者曾有幸於2012年,在關渡藝術節觀賞過鄧樹榮所導演的《泰特斯2.0》,那一晚,這部被稱為「莎士比亞最血腥劇作」的作品,帶給我極大的震撼。演員上一秒是說書人,下一秒即刻進入角色,以身入戲,在極其低限度的舞台元素中,在極簡的身體語彙中,用呼吸、節奏、身體,演繹一場苦難的生命洗禮。如何在舞台上提升一個表演者的感受和表達能力,如何達到「內在轉化」的過程?這也是鄧樹榮念茲在茲的。於是就有了所謂的「前語言」形體訓練法。

      「在學校,我教授的主要是形體課程。形體課,就是處理感受和表達的關係。一個人對於一件事,一定會有某種感受,但如何用身體表達出來,就是另外一個課題。因此形體劇場對我來說,並不僅僅只是訓練肢體是否好看,或者動起來是否有效率,而是整體的『身體感』,以及自我的觀照。形體劇場,其實也包括語言。語言和肢體搭配起來,如何產生最大的表達能量?這就是我的形體劇場想要講的東西。『前語言』的概念,就是在這時產生的。」

     說到這裡,鄧樹榮突然開始擺動起他的腿來:「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如果我的腿很慢地擺動,或是很快地擺動,我傳達出的訊息,是完全不同的感覺。節奏,是可以產生不同的閱讀空間的。」

      在語言還沒有出現之前,人類是靠什麼來表達自己的呢?鄧樹榮認為,如果沒有外在物件的幫助,就只有面部表情、眼神、肢體、呼吸、拍打身體出現的響聲,以及在空間的移位。而語言,則是很晚才出現的表達方法。「生物性的身體是最宇宙性的,最沒有文化的分別。」這樣的身體表達方法,加上節奏的變化,透過這樣的概念出發,鄧樹榮所謂的「前語言」體系就此誕生。

      不過,「前語言」的形體訓練方法,並不代表是沒有語言和台詞的。對鄧樹榮來說,身體是一種符號,而語言/文本本身也是符號,是傳遞演員和角色想法的工具。只不過,「語言是非常精準地傳達出一個意念,但身體就沒有那麼精準,而是給觀眾一個想像的空間。這二者加起來,就有了互補的作用。再長的台詞,都可以通過形體方法,來承載語言和形體的關係。」

      身體,是「前語言」的表達方法,是感受外界刺激的平台,經過內化之後,來表達我們的感受。現今的臺灣藝術創作者,很多時候都在尋找某種「屬於臺灣的身體」。對鄧樹榮來說,他尋找的又是「怎樣的身體」呢?

     「身體是有很多角度和層面的,如果從生物學角度的身體來看,全世界的身體都是一樣的,宗教化的身體,就另當別論了。例如,回教徒、基督徒的身體感就是完全不同的。從社會化的身體角度來看,臺灣人和其他國家和地區,的確有些區別,例如穿衣服的習慣,說話的方式,甚至髮型,都迥然不同,甚至臺灣本土,不同區域也有所不同。然而,如果是從表演、或是發掘人的內在感覺、透過人的身體去找到某種共性,或共鳴的層面來說,全世界的藝術工作者,都在共同擁有尋找最有表達力的身體這種欲求。身體,還有精神性的層面,我們透過五官去感受的東西,事實上都反映在腦海裡。」

     「腦袋,是另外一個身體,它也是科學無法全然解釋的。藝術家,和大家一樣都有『身體』,但藝術家又是憑什麼去創作的呢,這是每個創作者,都需要去思考的問題。」

創作往往是一趟艱辛的旅程,而鄧樹榮根據他的過往經驗,將創作者分為以下幾個階段:

      第一階段:興趣。

      對於真正想要學習的人來說,「興趣」是一個人對於要從事的那個產業的「愛」(love/affection),這是不能解釋的,能夠詳細解釋的,就不稱之為「愛」了。「興趣」,是一個藝術工作者最重要的基礎。

      第二階段:學習。

      這裡則涉及到四個層面:能否觀察環境(世界不是籠統地看,就能夠明白和感受的)、是否懂得問問題(如果懂得問好問題,基本上煩惱就解除了一半。我們常常因為問了很多不重要的問題,人生的悲劇就這樣發生)、學習具體的技巧,最終內化老師給的東西(如果只是重現老師所教的東西,就只是再生產者。「新生」是內化的最終目的,但也是最難的)。

      第三階段:實踐。

      第四階段:成熟。

很多人都停留在第三階段的「做」,卻沒有進到「成熟」這第四階段。這裡的成熟,並不是指年齡成熟,而是能夠在實踐的過程中,跨越兩道關卡:「發現自己的問題」、「找到解決問題的方法」。

達到這兩點,也就是達到了成熟的階段。

       第五階段:在某一領域中領先。

       第六階段:創新。

創新是非常困難的,但世界上的原創藝術幾乎是零,所有創作者都是看過其他人的作品,在腦袋中留下記憶,將這個記憶轉變為創作的動力。能夠達到第六階段的藝術家,大概只有1%~5%而已。

      一個創作者的養成是如此困難,但藝術吸引人的地方就在於此,這是一趟未知的旅程,人無法明白未知是什麼,只能自己去探索。人要如何吸收自己和他人的文化,是創作,更是人生很大的課題。

      他認為「身心靈」,就是藝術創作者自我對話、自我內化的過程。劇場,則是「透過自我發現去感受生命的方法」,而身體,就是人自我發現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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