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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旦.督喜:用我們的歌、舞、靈 填滿劇場

Author: author name, 2016年11月21日 13時53分



文字|鄒欣寧
圖版提供|TAI身體劇場

 

Q1__如何定義「身心靈」?

身心靈是一個整體,沒辦法分開。就像我們為什麼叫「TAI身體劇場」,不叫肢體舞蹈?因為身體包括了肢體、呼吸、唱歌、靈魂,很多東西在裡面。它也連結了上面跟下面,是中間。 

Q2__藝術跟身心靈的關係?

來自於生活,就是生活。它的連結也是生活,而且是活在當下。

Q3__你認為藝術創作有療癒的功能嗎?

有啊!觀眾會有,我自己跟舞者也有。很多人覺得我們的表演有精神性跟儀式性,當舞者專注在動作,是用「靈」在做那件事,即使是簡單的動作,外人看也充滿儀式性。「靈」很重要,舞者的靈、作品的靈、劇場和觀眾也都有自己的靈⋯⋯那都不是編舞的我能控制的。 

Q4__對想走入藝術創作追求身心靈體驗的人有何建議?

從勞動開始吧!透過長期勞動,人疲憊時頭腦的東西少了,心裡乾淨了,再來談所謂的藝術創作。所以我們的訓練很多、很累,最重要的就是重複感。

 

對太魯閣族的編舞家瓦旦.督喜來說,「utux」(靈)不只存在於人、動物和自然之中,劇場和作品也有它們自己的utux。

「劇場有太多靈了!」瓦旦說,有次他媽媽到劇場看舞團演出,特別交代他向角色祈拜:「我們要演你,請你保佑一切順利」。不只如此,每次進劇場,瓦旦會要求大家唱歌跳舞,表面上是排練,卻隱含「打招呼」的用意,「用歌聲填滿這空間,告訴祂們我們是一群怎樣的人」。

眾所周知,歌與舞是原住民生活中不可欠缺的要角,但透過歌舞了解一個人或一個群體?「當我們唱的歌後面有文化支撐,就會感人,而不只是技巧或形式」,至今瓦旦仍清楚記得,從小隨父母離開部落、搬到都市,久未接觸部落傳統文化的他,在初次觀看「原舞者」演出時的震撼,雖然台上的歌舞來自卑南與阿美族,他卻哭到不能自己,「當時說不出為什麼感動,直到進舞團後,才知道是傳統的歌舞文化打動我」。

原舞者的作品奠基於到各部落蒐集傳統歌舞等素材,這個習慣在瓦旦離團自創TAI身體劇場後依舊持續。但是,長期的田調經驗,也讓他不時反思「既然我到部落取材創作,除了給觀眾,我能給部落什麼?難道『田野調查』只能是我拿走你的東西?」

瓦旦發現,當他們進到部落採集傳統歌謠時,老人家會問「情歌?可是我要唱給誰聽?」唱歌是有需要發抒的情境和聆聽的對象,況且原住民歌謠有大量即興編詞,於是,「我們換一個方式,與其說田調,不如說進去部落跟他們生活,一起下田、割小米」,農閒時,團員們則和部落裡的人聊天、唱歌,這種不刻意的方式,反而敲開老人家的記憶,一首首傳統歌謠遂重新被唱誦出來。 

後來,瓦旦將這個源自排灣族的作品《Tjakudayi我愛你怎麼說》帶回部落,和族人一同排練演出。「我跟他們說,我們帶不走你們的東西,你們唱的更好,因為那是你們的靈魂,是你們本來就有的。在我,創作這作品是一種主觀的情感抒發,但對他們來說,那不只是情感抒發而已。他們在那塊土地生活多久了?從那土地上長出的語言、身體、歌⋯⋯他們可以一直唱下去,即使老人家的神情在歌聲中不斷改變,但他一直在唱」。

歌如此,舞也一樣。不同部落原住民在祭典中所跳的舞蹈,多是眾人圍成一圈,載歌載舞地踩著重複而簡單的踏步。瓦旦發現,自己深受單純的踏步吸引,「那聲音會讓我亢奮。我聽老人家說,踏步時,踩得越大力,表示你對這片土地越尊重,而且當你把全身的力量都交給它,它也會反彈一股力量給你,那是來自下面的、土地的力量,然後,又跟上面的歌聲,通過我們中間的身體連在一起⋯⋯」

瓦旦遂將不同部落跳舞時踩踏腳步的方式整理成一套「腳譜」,將這些源於傳統的動作歸納、化約,去除掉部落的特殊意涵,變成舞團進行身體訓練的方法。儘管剝除了動作的象徵性,但瓦旦仍要求舞者用非常部落的方式去跳,「就是重複地唱和跳。雖然動作本身很短,但是重複二、三十分鐘後,你的身心靈狀態會變得不太一樣——剛開始還能控制,但有段時間你(心智)會飄走,慢慢地,身體會自然而然跟著大家。而且我們都牽手,那個力量很大,最後是歌跟身體帶著我們,很自在,很乾淨」。

瓦旦有意識地將部落的社群感放在表演中,「有些事一個人做和十個人的氛圍差很多。有時候一個人做,怎麼做都到不了那境界,但一群人做,比較容易」,「所以我們會說,一牽起手就知道彼此情緒怎麼樣,藉由唱歌跳舞,讓大家幫你分擔掉難過,這就是歌舞在部落裡的社群功能,而且和去看心理醫生是不一樣的」。

除了讓創作從過程到完成都和部落文化維持著緊密的關係,瓦旦也透露,一如原住民傳統的夢占,他也會把夢境視為創作指引的角色。前兩年,他不知怎地忽然想學織布,由於傳統有男人不學織布的「gaya」(禁忌、規訓),好不容易跨越對gaya的疑懼,也有阿嬤留下的「ubung」(織布機的器具),但家中的女人都不會用。

「後來我做了一個夢,夢見一台非常古老的織布機,上面什麼都有,就缺ubung。有個人就來跟我說,要不要織那個?」醒來後,瓦旦就自然而然地自己動手織起布來。這匹布就這樣綿綿密密,一路織到今天,成了TAI身體劇場的最新作品,《織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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